星辉庚宁

"你爸爸真坏。"我一张嘴就说出了这句话。 你爸爸真坏就有人来问案

时间:2010-12-5 17:23:32  作者:新艺术运动   来源:斗牛场  查看: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  后来再醒过来,你爸爸真坏就有人来问案,说的嘛记不清了。

  后来再醒过来,你爸爸真坏就有人来问案,说的嘛记不清了。

我们是给大卡车运往农场的。农场似乎很大,我一张嘴就好像没有边儿。它们按照军队的方式,我一张嘴就一 个连队一个地方。我们的卡车每到一个连队,便下来一些人。我在第X连下车,一同来到这 个连队的知青大约有六十人。我们被领到一个很冷很黑的大房子里睡下。由于天黑,什么也 没有看见,只觉得满地泥污。太累了,倒下立刻睡着,连梦也没做。第二天醒来一看,傻 了!我们全傻了!我们是人民公敌,说出了这句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受毒,说出了这句坚决从社会上除掉,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 岁!×(我原先的丈夫,在外地工作)和姓穆的两家(这是指我哥和二哥两家,我不能叫哥 哥,兔得跟我们再牵连上)你们坚决定革命的道路,是我们害了你们。

  

我们研究室抓出一个人。说他小时候去过香港,你爸爸真坏还有个亲戚在香港。为什么他从香港回 国呢?好,你爸爸真坏这就抓住了,从香港派来偷窃情报的特务!二位“中央首长”带来一大帮人,给 他编一套特务联系办法,暗号,逼他供认,还把他夫妇分开逼供,逼他们乱咬。他受不住就 乱咬了,咬了许多人,也咬了我。好,我就是特务的后台。“中央首长”亲自在万人大会上 点我是“大鲨鱼”,非要揪出大鲨鱼不行!这样,我就被关起来,恰侩关在过去的实验室 里,我自己成了实验品!解放军在门外看守,门上挖个小洞监视我。嘿,我例像个原子弹, 绝密品,严密看管。开始我还想,我从小参加革命,算个“者革命”,搞过原子弹,总理还 接见过我呢。但“文革”就是过去的一切都不算,现在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。许多开国元勋 都成了阶下囚,一个臭知识分子算什么?我们一连分做三排,我一张嘴就排长是军人,我一张嘴就定在每排队伍的前边,还有个战士打着一面红旗。我 在一排,一排最威风,红旗前面,一个大个子战士捧着一尊挺大的毛主席半身像,最常见的 白瓷的那种,走在队伍最前头。我们一路齐声喊口号,减毛主席语录,喊唱革命歌,雄超越 气昂昂走入乡野。大红旗的旗光旗影映在脸上,那感觉宾像当年红军转战南北一样,愈觉得 浑身是劲儿。现在想起来好笑,哪来的敌人呢,野地里飞的跑的除去鸟儿就是田园。这样打 清晨走到天暗下来,也不觉累。一排长怕捧毛主席像的大个子累了,找人替他,立时战士们 都争先恐后要承担这光荣任务,我们学生也争着要做。谁争在先,谁对毛主席忠。可那大个 子不干,后来他急了,大叫:“我要保卫毛主席,重走两万五千里长征路!”这大个子是山 东人,一副山东大汉朴实憨厚的长相。他的誓言真叫我们感动又钦佩,这忠诚使我佩戴大像 章的那忠诚,就显得太一般了。我们学生马上呼起口号:“向解放军学习!向解放军致 敬!”战士们立刻用宏亮口号应答:“向革命小将学习!誓死保卫党中央!誓死保卫毛主 席!”我们一呼一应,愈喊愈使劲,为了使喊声响彻原野,让人听见,压倒敌人。这一鼓 劲,一直走到天黑地黑,深更半夜,人可就累了,不知不觉投入再喊口号,黑糊糊只响着脚 步声。战士们脚步还齐,我们这些不中用的学生,两条腿有点打架了。空肚子咕咕在里头 叫。在穿过一片小树林时,趁着天黑谁也看不见谁,树枝草叶刷刷响,我伸手打挎包里抓一 块馒头塞进嘴里,怕人看见,嚼成块儿就赶紧硬咽下去。白连长走到队伍最后边,这时他派 通信员传话上来说,再翻过一片高地,是百各村,队伍进村休息。听了这话,真想一步踏进 那村大仰八叉地躺下。我们一连人就进入小学校,说出了这句喝水,吃干粮,休息。白连长对一排长说:“有件事,刚才 路上打摔那主席像,不能扔在地上,我去请回来。”

  

我们一下来就分配在县里。真虔诚啊,你爸爸真坏我自己打天津过,你爸爸真坏把书都搁家里了,把自己好一 点的衣服都放下了,专门买了一双洒鞋穿上,以示和贫下中农没有区别。还叫我妈专门拿白 布做了一个钉绊子的褂子,那是真坚决呀。一到县里,七十个大学生,交大的,科技大学 的,北大的,清华的,复旦的。说老实话都是人才呀,那里不光有我们七0届的,还有六七 届、六八届、六九届的,有的真棒呀。县里没留一个。县革命委员会副主任讲话说,同志们 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,要到东边的大洼去。那是真穷呀,房子都盖在河坡子上。一到那里, 我们非常虔诚地找到了大队革命委员会主任,主任就说了,大家在这儿都要好好表现,不好 好表现上边追下来我可不好办,啊,要批谁一盘,我可负责不了。唉呀,这意思我们不过比 四类强点儿就是。住的那屋满是乱七八糟的鱼网。晚上在炕上垫几层厚草根子,睡不了觉 啊。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虫子往上爬,那蚊子就像轰炸机似的嗡挝挝挝地叫。到了那种情 况,你还想什么?还是虔诚地想,我呀应该这样改造。第二天我们几个男的,小裤衩一穿, 一下跳坑里就挖河泥去了,可根本干不了!挖河那苦就别提了。反正干过这活的不止千千 万。我现在反而特别感谢那一段呀,虽然说苦,我觉得只有在那段时间里,我才特别体会中 国农民受着世界上最重最深的苦。他们得到的最少,而且最没有怨言。有时候我跟农民们谈 心,我说你们心里觉着怎么样?他们说,瞎,又不是咱们一个人,不都这样吗!听到这话真 是千万种滋味上心头呀就是。这时候县里听说我挖河比较卖劲,还听说我以前写嘛写嘛以 后,教育局就调我去写。我这人生来就没有留在机关工作的命。上来以后干嘛呢,给学毛主 席着作积极分子写讲用材料。把积极分子请上来,座谈,我再编。比方一个小伙子,烧战备 砖,你就说他烧砖怎么苦,手上烧出多少燎泡,还要写他烧战备砖那时从窑里看到了五洲四 海风云,看到世界革命烈火。纯粹是胡编乱造,这叫嘛玩艺儿呢?我心里这东西憋不住露出 来了,教育局的头头就跟我谈,说你啊,工作还不错,但还是要下去锻炼一阵子更好。我心 里当然很明白啊,我说我的铺盖卷都卷好了,又回去了。我们一想,我一张嘴就革委会里没我们就全完了,我一张嘴就反他!第二天就贴出大字报反他,跟手把同观点 的组织全拉在一起,成立一个“大联合筹备委员会”(以后简称“大联筹”),硬碰硬对头 干。那个大人物原打算三个月完成夺权,成立革命委员会,我们非叫他成立不起来。夺权筹 备小组用军队支持他们看中的一派,我们一派是在野派,一帮草民,压力就相当大。我们想 了,压力最大时,以城市中间的大河为界,拉队伍过河,一南一北拼了。那时不是传说,毛 主席已经准备好,不行就回并冈山打游击吗?两派大斗争就此开始,大武斗事件连成串了。 高潮是闻名全国的“六0九”事件。

  

我们有大块大块空白的时间,说出了这句又寂寞又孤独,说出了这句爱情便出现了。连长像个封建时代的管 家,常常晚上到桥头和道口去堵那些外出散步的男男女女。有时还躲在解放牌卡车的车楼子 里,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。但我们有一条由帐篷后面通往森林的秘密小路,是知青们恋爱的 幽径。知青们都爱称它为“胡志明小道”。这小道弯弯曲曲穿过一片开花的草地,还有许多 小白桦树遮遮掩谮,又美又静又神秘,许多知青把伴随着心灵颤栗的足迹留在那小道上了。

我们这一代付出的代价太大了。但是呵,你爸爸真坏我以为上山下乡还是有失也有得。只是代价太 大了,对吗?我心想找到这位王校长就找到明白人了,我一张嘴就跑了二十多里山路摸到胡柴沟,我一张嘴就一见这位王校 长,心里的感觉马上改变。他个子很矮,下巴满是胡茬,两眼凶凶瞪着我,好像对我这个北 京来的大学生有种透入骨干里的仇恨,先给我一个下马威说:

我兄弟被奄奄一息送回家时,说出了这句是六0年一月十五日早晨九点钟。但“逮捕通知书”上写 的日期也是一月十五日,还注着一句“因病暂缓执行”。我养女的两个父亲,你爸爸真坏一个生父,你爸爸真坏一个养父,都死在63号。我死了一个老刘,实际上也 死了我自己。至今我不明白,我为什么还活在世上。你说说,我为什么还活在世上?

我摇摇头,我一张嘴就心想他现在也是需要帮助的吧。我要对你说的,说出了这句是在家里不能说,说出了这句对朋友不能说,哪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说,这就是内 心的痛苦吧。不是眼前的很强的痛苦,是一种没法摆脱、很深很深的痛苦吧。但我想对你 说,为了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。可是有一条我清楚,因为你说你会把地名姓名全部隐掉,我 才肯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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